夏其看着他，笑道：“这段时间封山学习，怎么没觉得你有什么长进？”

老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在上清观中的奇遇，正想这回说出来，又觉得全身乏力，便说：“什么没长进，这回收获大得很，等春节过了，我再给你详说。”

夏其也没追问，过了十二点，已经是除夕这一天了，等天色一亮，便要到处走亲戚，预备年夜饭，得赶紧好好回家休息一下。

正想和老白道别，见他怔怔地在想什么，不由好奇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
“没什么，没什么。”老白说。这件事可不好告诉夏其，自从醒来以后，昨夜的歌舞一直在他心里闪回，而且，总是跳出来小雯灵动的身姿和娇俏的笑脸。

难道自己动了凡心？他摇摇头，志秋道长都说自己身具灵性，那里这么容易就动情了，再说平日里愿意给自己牵线搭桥的也不知凡几，都一概婉拒了，怎么就会喜欢上完全不了解的女孩儿。

他定了定神，说道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正好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停了下来，他和夏其打了个招呼，绝尘而去。

夏其莫名其妙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黄色出租车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这家伙怎么啦，神神叨叨地，上山几天，越发奇怪了。”

他头疼无力，也没有多想，眼看又一辆车打着空车灯开了过来，急忙招了手。自己从北京回来就脚不沾地的忙，也该回家看看父母了，一家人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。

富贵不还乡，如衣锦夜行。

谢洪意虽然谈不上富贵，但在老家村子里也算个人物了，大家都知道村东头儿的老谢家出了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，在大城市里的报社工作，好像还是个什么个中层干部。

他也有好几年没回家了，今年不仅提了副主任，又在梅社的栽培下担任了出版部的正职，算是春风得意，也该回家看看父母了。

在除夕前一天，他挤上了开回老家的特快列车。

这正是整个春运的最高峰，车厢里密密麻麻都是人，厕所、行李架、座位底下都站着、蹲重或者躺着好不容易从黄牛那里搞了张站票的人们，虽然看上去都是风尘朴朴，疲惫不堪，但眼神里都透露着即将回家的兴奋。

从车门到自己的座位，谢洪意穿过叠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群，硬生生地挤了十多分钟。刚刚坐下松了口气，就有一个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不客气地叫道：“起来起来，这是我的座位！”

谢洪意愣了一下，掏出自己的票，又仔细看了看上方的标签：三号车27号位，没错啊。于是说道：“这位兄弟，你是不是……”他正想问是不是走错了车厢，对方的两只大手已经伸过来，一把把他拎了起来，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
谢洪意无论是大学里念书，还是在报社工作，都还没碰到这么野蛮不讲理的人，不由大怒，转身就扯住对方的衣服，想要把他拉起来，一面又拿出票在那人眼前晃了几晃：“看清楚没有，这是我的座位！你的票呢？”说完又转头向外喊道：“列车员，列车员，这里有人无理取闹！”

没想到那人也不说话，一巴掌扇将过来，只听“啪”的一声响，谢洪意脸上顿时有了五条红红的指印。

他几乎被打懵了，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。虽然家住农村，但他从小也是父母的宠儿，家里有好吃好喝都是先尽着他；在村子里，他是最优秀的学生，每家每户都拿他做榜样，几曾受到过这样的侮辱。

他咬咬牙，看见桌子上不知谁放了把切水果的刀，操起来就往那大汉身上戳去，对方也不躲闪，一伸手就捏住了他的手腕。他一吃痛，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，刀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就在这时，列车员和一名乘警过来了。那大汉才开放开他的手，不屑地哼了一声，仰身躺在座位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一脸惬意的样子。

谢洪意一见乘警，像看到救星一样叫道：“警察同志，这个人强占座位，还打人！”

乘警看了看两人，皱眉道：“你俩的车票呢，拿来看看。”

谢洪意赶紧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票，那大汉瞟了他一眼，也从兜里掏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片递了过来。

乘警看了半天，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片还给了大汉，转过头对谢洪意说道：“你跟我们来一趟。”

“这是……什么意思，是他打人抢座位啊!”

“这你票是假的，到办公室说清楚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谢洪意更懵了，“我这票怎么可能是假的？我可是花了两倍价钱从黄牛那里买来的。”

这话一出，旁边一个戴镜的中年人忍不住笑了：“小伙子，黄牛的假票最多，你怎么敢买他们的。”

他也不傻，旁人一说他就知道自己肯定被票贩子坑了。嘀咕道：“这春运期间，上哪儿买去，能有假的都不错了……”

乘警说：“跟我们去办公室说说吧，使用假票，可是违法行为，按规定可处以三到七天的治安拘留，同时进行罚款。”

谢洪意晕了，三到七天……这不是意味着春节全部得在拘留所度过，想着老父母期盼他回家的眼神，还有香气扑鼻的年夜饭……

“警察叔叔，我真不知道这是假票啊。”他一着急，连称呼都变了。

明显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乘警也乐了：“甭套近乎，谁知道你票哪儿来的，没准我今天还抓着一制假团伙呢。”

“对了对了。”他突然想起自己随身带着记者证呢，连忙掏了出来：“您看您看，我是城市消费报的记者，怎么可能制假贩假呢，今年3?15，我们还专门做过打假报道呢。”

乘警接过记者证翻了翻，又把他和照片上的人对照了一下，问道：“这个是真的？”

“哪儿敢拿假的糊弄您呢，您看看，这上面还有新闻出版总署的大红章子。”